童年 俄 马克西姆 ·高尔基
9
回 忆 过 去 , 我 以 为 自 己 那 时 可 以 说 是 个 蜂 窝 。 各 式 各 样
的 知 识 和 思 想 , 都 尽 可 能 地 被 我 吸 了 进 来 , 其 中 自 然 不 乏 肮
脏 的 东 西 , 可 我 以 为 只 要 是 知 识 就 是 蜜 !
“ 好 事 情 ” 走 了 以 后 , 我 和 彼 德 大 伯 挺 要 好 。
他 也 像 姥 爷 那 样 , 干 瘦 干 瘦 的 , 个 子 矮 小 很 多 , 像 个 小
孩 扮 成 的 老 头 儿 。
他 脸 上 皱 纹 堆 累 , 眼 睛 却 非 常 灵 活 , 这 就 显 得 可 笑 了 。
他 的 头 发 是 浅 灰 色 的 , 烟 斗 里 冒 出 来 的 烟 跟 他 的 头 发 一
个 颜 色 。
他 讲 起 话 来 嗡 嗡 地 响 , 满 口 的 俏 皮 话 , 好 像 在 嘲 笑 所 有
的 人 。
“ 开 始 那 几 年 , 伯 爵 小 姐 , 敬 爱 的 达 尼 娅 · 列 克 塞 鞭 娜 ,
命 令 我 : ‘ 你 当 铁 匠 吧 。 ’
“ 可 过 了 一 阵 子 , 她 又 说 : ‘ 你 去 给 园 丁 帮 忙 。 ’
“ 行 啊 , 干 什 么 都 行 , 一 个 大 老 粗 嘛 ! ’
“ 可 过 了 一 阵 子 , 她 又 说 : ‘ 你 应 该 去 捕 鱼 ! ’
“ 行 啊 , 去 捕 鱼 ! 我 刚 爱 上 这 一 行 , 又 去 赶 马 车 , 收 租 子
… … ”
“ 再 后 来 , 小 姐 还 没 来 得 及 再 让 我 改 行 , 农 奴 就 被 解 放 了 ,
我 身 边 只 剩 了 这 匹 马 , 它 现 在 就 是 我 的 公 爵 小 姐 ! ”
这 是 一 匹 衰 老 的 白 马 , 浑 身 的 肮 脏 使 它 变 成 了 一 匹 杂 色
马 。
它 皮 包 着 骨 头 , 两 眼 昏 花 , 脚 步 迟 缓 。
彼 德 对 它 一 向 毕 恭 毕 敬 , 不 打 它 , 也 不 骂 它 , 叫 它 丹 尼
加 。
姥 爷 问 他 :
“ 为 什 么 要 用 基 督 教 的 名 字 叫 一 匹 牲 口 ? ”
“ 噢 , 尊 敬 的 华 西 里 · 华 西 里 耶 夫 , 不 是 的 , 基 督 教 里 可
只 有 一 个 达 吉 阳 娜 啊 ! ” 彼 德 大 伯 认 字 儿 , 把 《 圣 经 》 读 得 烂
熟 , 他 经 常 和 姥 爷 争 论 圣 人 里 谁 更 神 圣 。
他 们 批 评 那 些 有 罪 的 古 人 , 特 别 是 阿 萨 龙 , 经 常 对 他 破
口 大 骂 , 有 的 时 候 , 他 们 的 争 论 则 完 全 是 语 法 性 质 的 。
彼 德 很 爱 清 洁 , 他 总 是 把 院 子 里 的 碎 砖 烂 石 踢 开 , 一 边
踢 一 骂 :
“ 碍 事 儿 的 东 西 ! ”
他 很 喜 欢 说 话 , 似 乎 是 个 快 乐 的 人 。 可 有 时 他 坐 在 角 落
里 , 半 天 不 说 一 句 话 :
“ 彼 德 大 伯 , 怎 么 啦 ? ”
“ 滚 ! ” 他 粗 暴 地 回 答 。
我 们 那 条 街 上 搬 来 了 一 个 老 爷 。 脑 袋 上 长 着 个 瘤 子 。
他 有 个 很 奇 特 的 习 惯 , 每 逢 周 日 或 假 日 , 他 就 坐 在 窗 口
上 用 鸟 枪 打 鸡 、 猫 、 狗 和 乌 鸦 , 有 时 候 还 向 他 不 喜 欢 的 行 人
开 枪 。
有 一 回 他 击 中 了 “ 好 事 情 ” 的 腰 , “ 好 事 情 ” 幸 亏 穿 着 皮 衣 才 没 负 伤 。 他 拿 着 发 着 蓝 光 的 子 弹 看 了 好 久 。
姥 爷 劝 他 去 告 状 , 可 他 把 子 弹 一 扔 :
“ 不 值 ! ”
另 一 次 , 他 打 中 了 姥 爷 的 腿 。
姥 爷 告 了 状 , 可 那 个 老 爷 不 见 了 。
每 次 听 到 枪 声 , 彼 德 大 伯 总 是 匆 忙 地 把 破 帽 子 往 头 上 一
戴 , 跑 出 门 去 。
他 挺 胸 抬 头 , 在 街 上 来 回 走 , 生 怕 打 不 中 他 似 的 。
那 个 老 爷 显 然 对 他 没 兴 趣 , 众 目 睽 睽 之 下 , 彼 德 大 伯 经
常 一 无 所 获 地 回 来 。
有 时 候 , 他 兴 奋 地 跑 到 我 们 面 前 :
“ 啊 , 打 着 下 襟 了 ! ”
有 一 回 打 中 了 他 的 肩 膀 和 脖 子 。 姥 姥 一 边 用 针 给 他 挖 子
弹 , 一 边 说 :
“ 你 干 吗 惯 着 他 ? 小 心 打 瞎 你 的 眼 ! ”
“ 不 会 的 ! 他 算 哪 门 子 射 手 ? ”
“ 那 你 在 干 什 么 呀 ? ”
“ 逗 他 玩 儿 ! ”
他 把 挑 出 来 的 小 子 弹 放 在 手 心 里 , 看 了 看 说 :
“ 算 哪 门 子 射 手 啊 ! ”
“ 伯 爵 小 姐 有 位 丈 夫 叫 马 蒙 德 · 伊 里 奇 — — 她 的 丈 夫 很
多 , 经 常 换 ! — — 是 位 军 人 , 啊 , 那 枪 法 , 简 直 无 与 伦 比 !
“ 他 只 用 那 种 单 个 儿 的 大 子 弹 , 不 用 这 样 的 一 大 把 小 东
西 ! ”
“ 他 让 傻 子 伊 格 纳 什 加 站 在 远 处 , 在 他 腰 上 系 一 个 小 瓶 子 , 瓶 子 悬 在 他 的 两 腿 之 间 。
“ ‘ 啪 ’ 的 一 声 , 瓶 子 碎 了 ! 伊 格 纳 什 加 傻 笑 着 , 高 兴 透
了 。
“ 只 有 那 么 一 次 , 不 知 是 什 么 小 东 西 咬 他 一 口 , 他 一 动 ,
子 弹 打 中 了 他 的 腿 ! ”
“ 马 上 就 叫 了 大 夫 来 , 剁 了 他 的 腿 , 埋 了 , 完 了 。 ”
“ 傻 子 呢 ? ”
“ 他 , 没 事 儿 ! ”
“ 他 不 需 要 什 么 手 啊 , 脚 啊 的 , 凭 他 那 副 傻 相 就 有 饭 吃 了 。
“ 人 人 都 喜 欢 傻 瓜 , 俗 话 说 , 只 要 是 法 院 的 就 能 管 人 , 只
要 是 傻 子 就 不 欺 负 人 … … ”
这 类 故 事 一 点 也 不 让 姥 姥 感 到 吃 惊 , 因 为 她 知 道 很 多 类
似 的 事 。
我 可 不 行 , 有 点 怕 :
“ 老 爷 这 样 打 枪 会 打 死 人 吗 ? ”
“ 当 然 ” 。
“ 他 们 自 己 还 互 相 打 呢 , 有 一 回 一 个 枪 骑 兵 和 马 蒙 德 吵 了
起 来 , 枪 骑 兵 一 枪 就 把 马 蒙 德 给 打 到 坟 里 去 了 。 自 己 也 被 流
放 到 了 高 加 索 。
“ 这 是 他 们 打 死 了 自 己 人 , 打 死 农 民 就 是 另 一 回 事 儿 。 ”
“ 因 为 农 奴 没 解 放 以 前 , 农 民 还 是 他 们 的 私 人 财 产 , 现 在
浊 了 , 随 便 打 ! ”
“ 那 时 候 也 随 便 打 ! ” 姥 姥 说 。
彼 德 大 伯 认 为 是 这 样 :
“ 是 啊 , 私 人 财 产 , 可 不 值 钱 啊 … … ”
他 跟 我 很 好 , 比 和 大 人 说 话 要 和 气 , 可 他 身 上 有 一 种 我
不 喜 欢 的 东 西 。
他 给 我 的 面 包 片 儿 抹 得 果 酱 总 比 虽 人 的 厚 , , 谈 话 的 时 候
总 是 一 本 正 经 的 。
“ 将 来 想 干 什 么 ? 小 爷 儿 ! ”
“ 当 兵 。 ”
“ 好 啊 ! ”
“ 可 现 在 当 兵 也 不 易 啊 , 神 甫 多 好 , 说 几 句 ‘ 上 帝 保 佑 ’
就 应 付 了 差 事 , 当 神 甫 比 当 兵 好 !
“ 当 然 , 最 容 易 的 是 渔 夫 , 什 么 也 不 用 学 , 习 惯 了 就 行 了 。 ”
他 模 信 着 鲈 鱼 、 鲤 鲤 、 石 斑 鱼 上 了 钩 以 后 的 挣 扎 , 样 子
十 分 可 笑 在 。
“ 你 姥 爷 打 你 , 你 生 气 吗 ? ”
“ 生 气 ! ”
“ 小 爷 儿 , 这 可 是 你 的 不 对 了 。 他 可 是 在 管 教 孩 子 啊 , 为
了 你 好 ! ”
“ 我 的 那 位 伯 爵 小 姐 , 那 打 人 才 叫 打 人 呢 ” !
“ 她 专 门 养 了 一 个 打 人 的 家 伙 , 叫 赫 里 斯 托 福 尔 , 那 家 伙 ,
太 厉 害 了 , 远 近 闻 名 。 邻 近 的 地 主 都 向 伯 爵 小 姐 借 他 , 借 他
去 打 农 奴 ! ”
他 细 心 地 描 摹 着 这 样 一 幅 图 画 :
伯 爵 小 姐 穿 着 白 细 纱 衣 裳 , 戴 着 天 蓝 色 的 头 巾 , 坐 在 房
檐 下 的 红 椅 子 晨 , 赫 里 斯 托 福 尔 在 她 前 面 鞭 打 那 些 农 夫 和 农
妇 。
“ 小 爷 儿 , 这 个 赫 里 斯 托 福 尔 虽 然 是 个 梁 赞 人 , 可 他 长 得
很 象 茨 冈 人 或 是 乌 克 兰 人 , 他 唇 上 的 胡 子 连 到 耳 根 儿 , 下 巴
刮 得 青 虚 虚 的 。
“ 也 不 知 道 他 是 真 傻 , 还 是 怕 别 人 找 他 帮 忙 而 装 傻 , 反 正
他 常 常 坐 在 厨 房 里 , 手 里 拿 着 一 杯 水 , 然 后 捉 了 苍 蝇 、 蝉 螂 、
甲 壳 虫 往 里 放 , 淹 死 为 止 。 有 的 时 候 , 他 从 自 己 的 领 子 上 捉
到 虱 子 也 放 到 杯 子 里 淹 死 。 ”
我 类 故 事 我 知 道 很 多 , 都 是 姥 姥 姥 爷 讲 的 。
故 事 千 奇 百 怪 , 可 总 有 这 样 的 内 容 : 折 磨 人 、 欺 负 人 、 压
迫 人 !
我 请 求 他 :
“ 讲 点 别 的 吧 ! ”
“ 好 好 , 讲 点 别 的 。 ”
“ 我 们 那 儿 有 一 个 厨 子 … … ”
“ 哪 儿 呀 ? ”
“ 伯 爵 小 姐 那 儿 呀 ! ”
“ 伯 爵 小 姐 好 看 吗 ? ”
“ 好 看 , 她 还 有 小 胡 子 呢 。 漆 黑 的 ! ”
“ 她 的 祖 先 是 黑 皮 肤 的 德 国 人 , 很 像 阿 拉 伯 人 … … ”
“ 好 了 , 咱 们 还 是 讲 那 个 厨 子 吧 , 这 个 故 事 也 逗 人 呢 ! ”
故 事 是 这 样 的 : 厨 子 弄 坏 了 一 个 大 馅 饼 , 主 人 就 逼 他 一
下 子 吃 完 , 后 来 他 就 一 病 不 起 了 。
我 很 生 气 :
“ 不 可 笑 ! ”
“ 那 , 什 么 才 可 笑 ? ”
“ 我 不 知 道 … … ”
“ 那 就 别 说 了 ! ”
过 节 的 时 候 , 两 个 萨 沙 表 哥 都 来 了 。
我 们 在 屋 顶 上 奔 来 跑 去 , 看 见 贝 德 连 院 子 里 有 个 穿 绿 色
皮 礼 服 的 老 爷 , 他 坐 在 墙 边 逗 着 几 只 小 狗 玩 。
一 个 萨 沙 表 哥 建 议 去 偷 他 一 只 狗 。 我 们 制 定 了 一 个 机 智
的 偷 窃 计 划 。
两 个 表 哥 跑 到 贝 德 连 的 大 门 前 , 我 从 这 儿 吓 唬 他 , 把 他
吓 跑 以 后 , 他 们 就 进 去 偷 狗 。
“ 怎 么 吓 唬 呢 ? ”
一 个 表 哥 说 :
“ 往 他 头 上 吐 唾 沫 ! ”
吐 唾 沫 算 什 么 , 更 残 酷 的 事 儿 我 都 听 多 了 , 我 毫 不 犹 豫
地 执 行 了 我 的 任 务 。
结 果 是 一 场 轩 然 大 波 。
贝 德 连 来 了 一 大 群 人 , 当 着 他 们 的 面 , 姥 爷 痛 打 了 我 。
因 为 我 执 行 任 务 时 , 两 个 表 哥 正 在 大 街 上 玩 儿 , 所 以 没
他 们 的 事 。
彼 德 大 伯 穿 着 过 节 时 的 衣 服 来 看 我 了 :
“ 好 啊 , 小 爷 儿 , 对 他 就 该 如 此 , 应 该 用 石 头 砸 ! ”
我 脑 子 里 浮 现 出 那 个 老 爷 的 脸 : 圆 乎 乎 的 , 没 有 胡 须 , 像
个 孩 子 , 他 像 狗 崽 子 似 地 叫 了 起 来 , 一 面 用 手 绢 擦 着 脑 袋 。
想 到 这 儿 , 我 注 意 到 了 彼 德 大 伯 那 张 皱 纹 堆 累 的 脸 , 说
话 时 肌 肉 的 哆 嗦 , 跟 姥 爷 别 无 二 致 。
“ 滚 开 ! ”
我 大 叫 一 声 。 ”
从 此 我 再 也 不 愿 意 跟 他 说 话 了 , 同 时 开 始 期 待 着 会 有 什
么 事 情 发 生 。
此 事 以 后 , 又 发 生 了 一 件 事 。
贝 德 连 家 一 向 过 着 喧 嚣 不 已 的 生 活 , 家 里 有 很 多 美 貌 的
小 姐 , 军 官 们 和 大 学 生 们 常 来 找 她 们 。
他 们 家 的 玻 璃 窗 是 亮 堂 堂 的 , 快 乐 的 歌 声 和 喊 叫 声 永 远
在 那 后 面 飘 出 来 。
姥 爷 非 常 不 喜 欢 他 们 家 。
“ 哼 , 异 教 徒 , 不 信 神 的 人 们 ! ”
他 还 用 极 其 下 流 的 字 眼 儿 骂 这 家 的 人 们 , 彼 德 大 伯 解 释
给 我 听 , 非 常 让 人 恶 心 。
与 他 们 家 形 成 鲜 明 对 照 的 是 奥 甫 先 尼 可 夫 家 。
我 觉 着 他 们 家 颇 有 童 话 色 彩 : 院 子 里 有 草 坪 , 中 间 是 口
井 , 井 上 有 一 个 用 根 柱 子 支 起 来 的 顶 棚 。
帘 户 很 高 , 玻 璃 是 模 糊 的 , 阳 光 下 映 出 七 彩 的 光 。
大 门 边 上 有 个 仓 库 , 也 有 三 个 高 高 的 窗 户 , 却 是 假 的 , 画
上 去 的 。
院 子 有 点 破 旧 , 却 非 常 安 详 , 甚 至 还 有 点 傲 气 。
偶 尔 , 院 子 晨 有 一 个 瘸 腿 老 头 儿 走 动 , 雪 白 的 胡 子 , 光
光 的 偶 尔 , 又 有 一 个 络 腮 胡 子 的 老 头 出 来 , 从 马 厩 里 牵 出 一
匹 马 来 。
那 是 一 匹 瘦 瘦 的 灰 马 , 总 是 有 点 着 头 , 像 个 谦 恭 的 尼 姑 。
我 的 感 觉 里 , 这 个 老 头 要 离 开 这 个 院 子 , 可 他 被 魔 法 镇
住 了 , 走 不 了 。
院 子 里 似 乎 总 有 3 个 孩 子 在 玩 , 他 们 灰 衣 灰 帽 灰 眼 睛 , 只
能 从 个 头 儿 的 高 矮 来 区 分 。
我 从 墙 缝 里 看 他 们 , 他 们 看 不 见 我 。
我 真 希 望 他 们 能 看 见 我 !
他 们 是 那 么 巧 妙 而 快 乐 地 玩 着 我 所 不 熟 悉 的 游 戏 , 彼 此
之 间 有 一 种 善 意 的 关 切 , 两 个 哥 哥 尤 其 对 他 们 矮 胖 的 弟 弟 好 。
他 如 果 摔 倒 了 , 他 们 也 像 平 常 人 那 样 笑 , 可 不 是 恶 意 的 ,
幸 灾 乐 祸 的 。 他 们 会 马 上 把 他 扶 起 来 , 看 看 是 不 是 摔 着 了 , 和
蔼 地 说 :
“ 看 你 笨 的 … … ”
他 们 不 打 架 , 不 骂 街 , 又 团 结 又 快 乐 。
有 一 次 , 我 爬 到 树 上 冲 他 们 吹 口 哨 。
他 们 一 下 子 就 都 站 住 了 , 看 着 我 , 又 商 量 着 什 么 , 我 赶
紧 下 了 树 。
我 想 他 们 立 刻 就 会 向 我 扔 石 头 子 儿 了 , 所 以 把 所 有 的 衣
服 口 袋 里 都 装 满 了 石 头 子 儿 。
可 等 我 又 爬 到 树 上 去 以 后 , 发 现 他 们 都 到 院 子 的 另 一 个
角 落 里 去 玩 了 。
我 感 到 有 点 惆 账 , 因 为 我 是 不 愿 意 挑 起 战 争 的 。
一 会 儿 , 有 人 喊 他 们 :
“ 孩 子 们 , 回 家 啦 ! ”
有 好 几 回 , 我 坐 在 树 杈 上 , 等 着 他 们 叫 我 跟 他 们 一 起 玩 ,
可 他 们 没 叫 我 。
不 过 , 我 早 在 心 中 跟 他 们 一 起 玩 了 , 出 神 入 画 地 跟 他 们
一 起 大 笑 。
他 们 看 看 我 , 又 商 量 着 什 么 , 我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, 就 从 树
上 下 来 了 。
有 一 回 , 他 们 捉 迷 藏 , 该 老 二 找 了 。 他 诚 实 地 蒙 着 眼 睛 。
哥 哥 迅 速 地 爬 进 了 仓 库 里 的 雪 橇 后 面 , 小 弟 弟 却 手 忙 脚
乱 地 绕 着 井 跑 , 不 知 道 该 往 哪 儿 藏 。
最 后 , 他 越 过 井 栏 , 抓 住 井 绳 , 把 脚 放 进 了 空 桶 里 , 水
桶 一 下 子 就 顺 着 井 壁 下 去 了 , 不 见 了 。
我 稍 一 楞 , 立 刻 就 果 断 地 跳 进 了 他 们 的 院 子 。
“ 快 , 掉 井 里 去 了 … … ”
我 和 老 二 同 时 跑 到 井 栏 边 , 抓 住 了 井 绳 , 没 命 地 往 上 拉 !
大 哥 也 跑 来 了 , 边 拉 边 说 :
“ 请 您 轻 点 儿 ! ”
很 快 小 弟 弟 被 拉 了 上 来 , 他 手 上 有 血 , 身 子 全 湿 了 , 脸
上 也 蹭 脏 了 。
他 努 力 微 笑 着 :
“ 我 — — 是 — — 怎 么 — — 井 里 — — 去 了 … … ”
“ 你 发 疯 了 ! ”
二 哥 抱 起 他 , 为 他 擦 着 脸 上 的 血 迹 。
大 哥 皱 着 眉 说 :
“ 回 家 吧 , 瞒 不 住 了 … … ”
“ 你 们 得 挨 打 了 ? ” 我 问 。
他 点 点 头 , 向 我 伸 出 手 来 :
“ 你 跑 得 真 快 ! ”
我 很 高 兴 , 可 还 没 来 得 及 伸 出 手 去 , 他 就 对 二 哥 说 :
“ 走 吧 , 他 别 着 凉 ! 我 说 他 摔 倒 了 , 别 说 掉 井 里 了 ! ”
“ 对 , 别 提 ! 我 是 摔 到 水 洼 里 了 ! ” 小 弟 弟 说 。
他 们 走 了 。
一 切 都 太 快 了 , 我 扭 回 头 来 , 看 看 跳 进 来 时 扒 着 的 那 根
树 枝 , 还 晃 呢 , 正 有 一 片 树 叶 从 上 面 掉 下 来 。
三 兄 弟 有 一 个 星 期 没 露 面 。
后 来 , 他 们 终 于 出 来 了 , 比 以 前 玩 得 还 热 闹 , 见 我 在 树
上 , 就 说 :
“ 来 玩 吧 ! ”
我 们 坐 在 仓 库 里 的 雪 橇 上 , 谈 了 许 久 。
“ 你 们 挨 打 了 吗 ? ” 我 问 。
“ 挨 了 。 ”
他 们 也 和 我 一 样 , 会 挨 打 。
“ 你 干 吗 捉 鸟 ? ” 小 弟 弟 问 。
“ 它 们 会 叫 , 叫 得 还 特 别 好 听 。 ”
“ 别 捉 了 , 应 该 让 它 们 飞 … … ”
“ 好 吧 , 不 捉 了 。 ”
“ 不 过 , 你 再 捉 一 只 送 给 我 吧 ! ”
“ 你 要 什 么 样 的 ? ”
“ 好 玩 的 , 能 装 进 笼 子 里 的 。 ”
“ 那 就 是 黄 雀 了 。 ”
“ 猫 会 吃 掉 它 的 , 爸 爸 不 让 玩 … … ”
二 哥 说 。
“ 你 们 有 妈 妈 吗 ? ”
“ 没 有 。 ”
老 大 说 。 老 二 改 正 说 。
“ 另 外 有 一 个 , 不 是 亲 的 , 亲 的 死 了 。 ”
“ 那 叫 后 娘 。 ”
我 说 , 大 的 点 点 头 。
三 兄 弟 有 点 神 色 黯 然 。
从 姥 姥 讲 的 童 话 里 , 我 知 道 了 什 么 是 后 娘 。 所 以 我 非 常
理 解 他 们 突 然 的 沉 默 。
他 们 像 小 鸡 似 地 依 偎 着 , 我 想 起 了 童 话 里 的 后 娘 怎 么 狡
诈 地 占 据 了 亲 娘 的 位 置 , 说 :
“ 等 着 吧 , 亲 娘 还 会 回 来 了 。 ”
大 哥 耸 了 一 下 肩 :
“ 死 了 , 还 能 回 来 ? ”
怎 么 不 会 ? 人 死 而 复 生 的 事 太 多 了 ! 剁 成 肉 块 的 人 洒 点
活 水 就 活 了 !
死 了 , 可 不 是 真 死 , 不 是 上 帝 的 旨 意 , 而 是 坏 人 的 魔 法 !
我 兴 奋 地 跟 他 们 讲 起 了 姥 姥 的 童 话 , 大 哥 笑 了 笑 , 说 :
“ 这 是 童 话 ! ”
他 的 两 个 弟 弟 一 声 不 响 地 听 着 , 脸 色 严 肃 。 二 哥 以 肘 支
膝 , 小 弟 勾 着 他 的 脖 子 。
天 色 渐 晚 , 红 色 的 落 霞 在 天 空 上 悠 闲 地 散 过 步 来 。
一 个 白 胡 子 老 头 儿 来 了 , 他 穿 着 一 身 神 父 式 的 肉 色 的 长
衫 , 戴 着 皮 帽 子 。
“ 这 是 谁 ? ” 他 指 着 我 。
大 哥 向 我 姥 爷 的 房 子 摆 了 一 下 头 :
“ 从 那 边 儿 来 的 。 ”
“ 谁 让 他 来 的 ? ”
他 们 默 默 不 作 声 地 回 家 去 了 , 像 三 只 鹅 。
老 头 儿 抓 住 我 的 肩 , 向 大 门 走 去 。
我 吓 得 几 乎 哭 不 出 , 他 迈 着 大 步 , 在 我 哭 出 来 之 前 到 了
大 街 上 。
他 站 住 , 吓 唬 我 :
“ 不 准 上 这 儿 来 了 ! ”
我 很 生 气 :
“ 我 没 来 找 你 , 老 鬼 ! ”
他 又 拎 起 了 我 来 , 边 走 边 问 :
“ 你 姥 爷 在 家 吗 ? ”
算 我 倒 霉 , 姥 爷 正 好 在 家 , 他 站 在 那 个 凶 恶 的 老 头 面 前 ,
慌 慌 地 说 :
“ 唉 , 他 母 亲 不 在 家 , 我 又 忙 , 没 人 管 他 !
“ 请 原 谅 , 上 校 ! ”
上 校 转 身 走 了 。
我 被 扔 到 了 彼 德 大 伯 的 马 车 里 。
“ 为 什 么 挨 打 啊 ? ” 彼 德 大 伯 问 。
我 讲 了 , 他 立 刻 火 了 :
“ 你 干 吗 要 和 他 们 一 块 玩 ? 他 们 可 是 毒 蛇 一 样 的 少 爷 !
“ 看 你 , 为 他 们 挨 了 揍 , 还 不 去 打 他 们 一 顿 ! ”
我 很 太 原 市 恶 他 的 样 子 。
“ 没 必 要 打 他 们 , 他 们 是 好 人 ! ”
他 看 了 我 , 怒 吼 道 :
“ 滚 , 滚 下 来 ! ”
“ 你 是 个 混 蛋 ! ”
我 大 喊 一 声 。
他 满 院 子 追 , 一 边 追 一 边 喊 :
“ 我 混 蛋 ? 我 叫 你 知 道 我 的 厉 害 … … ”
我 一 下 子 扑 到 了 刚 走 到 院 子 里 的 姥 姥 身 上 , 他 向 姥 姥 诉
起 苦 来 :
“ 孩 子 让 我 没 法 活 了 ! ”
“ 我 比 他 大 5 倍 啊 , 他 竟 然 骂 我 母 亲 , 骂 我 是 骗 子 , 什 么
都 骂 啊 … … ”
我 感 到 震 惊 极 了 , 他 竟 当 着 我 的 面 撒 谎 !
姥 姥 强 硬 地 回 答 他 。
“ 彼 德 , 你 在 撒 谎 ! 他 不 会 骂 那 些 词 儿 的 ! ”
如 果 是 姥 爷 , 就 会 相 信 这 个 坏 蛋 了 。
从 上 , 我 们 之 间 就 发 生 了 无 言 的 、 恶 毒 的 战 争 。
他 故 意 碰 我 、 蹭 我 , 把 我 的 鸟 儿 放 走 , 喂 猫 , 添 油 加 醋
地 向 姥 爷 告 我 的 状 。
我 觉 得 他 越 象 个 装 成 老 头 儿 的 孩 子 。
我 偷 地 拆 散 他 的 草 鞋 , 不 露 痕 迹 地 把 草 鞋 带 儿 弄 松 , 他
穿 上 以 后 就 会 断 开 。
有 一 回 , 我 往 他 帽 子 里 撒 了 一 大 把 胡 椒 , 使 他 打 了 一 个
小 时 的 喷 嚏 。
我 充 分 运 用 了 体 力 和 智 力 来 报 复 他 , 他 则 无 时 不 刻 地 监
视 着 我 , 抓 住 我 任 何 一 个 犯 禁 的 事 儿 都 会 立 即 向 姥 爷 报 告 。
我 仍 然 和 那 三 个 兄 弟 来 往 , 我 们 玩 得 很 愉 快 。
在 一 个 僻 静 的 角 落 里 , 在 两 个 院 子 的 围 墙 之 间 , 有 很 多
树 , 榆 树 , 菩 提 树 和 接 骨 木 。
在 树 下 面 , 我 们 凿 了 一 个 洞 , 三 兄 弟 在 那 边 儿 , 我 在 这
边 儿 , 我 们 悄 悄 地 说 着 话 。
他 们 之 中 的 一 个 , 总 在 小 心 地 站 着 岗 , 怕 上 校 发 现 。
他 们 跟 我 讲 了 他 们 苦 闷 的 生 活 , 我 为 他 们 悲 伤 。
他 们 说 了 我 为 他 们 捉 的 小 鸟 , 说 了 很 多 童 年 的 事 , 可 从
来 不 提 及 后 母 和 父 亲 。
他 们 经 常 是 让 我 讲 童 话 , 我 一 丝 不 苟 地 把 姥 姥 讲 过 的 童
话 又 讲 了 一 遍 。 如 果 其 中 有 哪 儿 忘 了 , 我 就 让 他 们 等 一 会 儿 ,
我 跑 去 问 姥 姥 。
这 使 姥 姥 很 高 兴 。
我 跟 他 们 讲 了 很 多 关 于 姥 姥 的 事 , 大 哥 叹 了 一 口 气 , 说 :
“ 可 能 姥 姥 都 是 很 好 的 , 以 前 , 我 们 也 有 一 个 好 的 姥 姥
… … ”
他 十 分 感 伤 地 说 起 “ 从 前 ” 、 “ 过 去 ” 、 “ 曾 经 ” 这 类 词 , 好
像 他 是 个 老 人 , 而 不 是 个 才 1 1 岁 的 孩 子 。
我 记 得 , 他 的 手 很 窄 , 身 体 瘦 弱 , 眼 睛 明 亮 , 像 教 堂 里
的 长 明 灯 。
两 个 弟 弟 也 很 可 爱 , 让 人 非 常 信 任 他 们 , 经 常 想 替 他 们
做 点 愉 快 的 事 。 当 然 , 我 更 喜 欢 他 们 的 大 哥 。
我 们 正 讲 得 起 劲 儿 的 时 候 , 常 常 没 留 心 彼 德 大 伯 出 现 在
背 后 , 他 阴 阴 沉 沉 地 说 :
“ 又 — — 到 一 起啦 — — ? ”
彼 德 大 伯 每 天 回 来 时 的 心 情 我 都 能 提 前 知 道 , 一 般 情 况
下 , 他 开 门 是 不 慌 不 忙 的 , 门 钮 慢 慢 地 响 ; 如 果 他 心 情 不 好 ,
开 门 就 会 很 快 , 吱 扭 一 声 , 好 像 疼 了 似 的 。
他 的 哑 巴 侄 儿 到 乡 下 结 婚 去 了 , 彼 德 大 伯 独 住 , 屋 子 里
有 一 股 子 臭 皮 子 、 烂 油 , 臭 汁 和 烟 草 的 混 合 味 道 。
他 睡 觉 不 灭 灯 , 姥 爷 非 常 不 高 兴 。
“ 小 心 烧 了 我 的 房 子 , 彼 德 ! ”
“ 放 心 吧 , 我 把 灯 放 在 水 盆 里 了 。 ”
他 眼 睛 看 着 旁 边 , 回 答 道 。
他 现 在 常 这 么 着 , 也 不 参 加 姥 姥 的 晚 会 了 , 也 不 请 人 吃
果 子 酱 了 。
他 脸 上 没 了 光 泽 , 走 路 也 摇 摇 晃 晃 的 , 像 个 病 人 。
这 一 天 , 早 晨 起 来 , 姥 爷 在 院 子 里 扫 雪 , 门 咣 当 一 声 开
了 , 一 个 警 察 破 门 而 入 , 手 指 头 一 勾 , 让 姥 爷 过 去 。
姥 爷 赶 紧 跑 了 过 去 , 他 们 谈 了 几 句 。
“ 在 这 儿 ! 什 么 时 候 ? ”
他 有 点 可 笑 地 一 蹦 :
“ 上 帝 保 佑 , 真 有 这 么 回 事 吗 ? ”
“ 别 叫 唤 ! ”
警 察 命 令 他 。
姥 爷 只 好 打 住 。 一 回 头 , 看 见 了 我 :
“ 滚 回 去 ! ”
那 口 气 , 跟 那 个 警 察 一 模 一 样 。
我 躲 起 来 , 看 着 他 们 。
他 们 向 彼 德 大 伯 的 住 处 走 去 , 警 察 说 :
“ 他 扔 掉 了 马 , 自 己 藏 了 起 来 … … ”
我 跟 去 逝 世 姥 姥 。 她 摇 了 摇 满 是 面 粉 的 头 , 一 边 和 着 面 ,
一 边 说 :
“ 许 是 他 偷 了 东 西 吧 … … 好 啦 , 去 玩 吧 ! ”
我 又 回 到 院 子 里 。
姥 爷 仰 头 向 天 , 画 着 十 字 。 看 见 了 我 , 怒 不 可 遏 地 叫 道 :
“ 滚 回 去 ! ”
他 也 回 来 了 。
“ 过 来 , 老 婆 子 ! ” 他 吼 着 。
他 们 到 另 一 个 房 间 里 耳 语 了 半 天 。
我 明 白 , 发 生 了 可 怕 的 事 。
“ 你 怎 么 了 ? ” 我 问 。
“ 住 嘴 ! ” 她 压 低 声 音 回 答 。
这 一 整 天 , 他 们 俩 总 是 时 不 时 地 互 相 望 上 一 眼 , 三 言 两
语 地 低 声 说 上 几 句 。
惊 恐 的 气 氛 笼 罩 了 一 切 。
“ 老 婆 子 , 所 长 明 灯 都 点 上 ! ”
牛 饭 吃 得 很 潦 草 , 好 像 等 待 着 什 么 似 的 。
姥 爷 嘀 咕 着 :
“ 魔 鬼 比 人 有 力 量 ! 信 教 的 人 应 该 诚 实 , 可 你 看 看 ! ”
姥 姥 叹 了 口 气 。
压 抑 的 空 气 让 人 窒 息 。
傍 晚 时 , 来 了 一 个 红 头 发 的 胖 警 察 。
他 坐 在 厨 房 的 凳 子 上 打 盹 , 姥 姥 问 。
“ 怎 么 查 出 来 的 ? ”
“ 我 们 什 么 都 查 得 出 来 。 ”
沉 闷 的 空 气 让 人 窒 息 。
门 洞 里 突 然 响 起 了 彼 德 萝 鞭 娜 的 叫 声 :
“ 快 去 看 看 吧 , 后 院 是 什 么 啊 ! ”
她 一 看 见 警 察 , 立 刻 返 身 向 外 跑 , 警 察 一 把 抓 住 了 她 的
裙 子 。
“ 你 是 什 么 人 ? 来 看 什 么 ? ”
她 惊 恐 地 说 :
“ 我 去 挤 牛 奶 , 看 见 花 园 里 有 个 像 靴 子 似 的 东 西 。 ”
姥 爷 跺 着 脚 大 叫 :
“ 胡 说 八 道 ! 围 墙 那 么 高 , 你 能 看 见 什 么 ? ”
“ 哎 哟 , 老 天 爷 啊 , 我 胡 说 !
“ 我 走 着 走 着 发 现 有 脚 印 通 到 你 们 的 围 墙 下 , 那 儿 的 雪 地
被 踩 过 了 , 我 往 里 头 一 看 , 发 现 他 躺 在 那 儿 … … ”
“ 谁 , 谁 躺 着 ? ”
大 家 好 像 都 发 了 狂 , 一 齐 向 后 花 园 涌 去 。
彼 德 大 伯 仰 躺 在 后 花 园 的 地 上 , 头 耷 拉 着 , 右 耳 下 有 一
条 深 深 的 伤 口 , 红 红 的 , 像 另 外 一 张 嘴 。
他 赤 裸 的 胸 脯 上 , 有 一 个 铜 十 字 架 。 浸 在 血 里 。
一 片 混 乱 。
姥 爷 大 叫 :
“ 不 要 毁 了 脚 印 儿 , 保 护 现 场 。
可 他 忽 然 转 过 头 去 , 严 厉 地 对 警 察 说 :
“ 老 总 , 这 儿 不 关 你 们 的 事 , 懂 吗 ?
“ 这 是 上 帝 的 事 儿 , 有 上 帝 的 审 判 … … ”
大 家 都 不 作 声 了 , 注 视 着 死 者 , 在 胸 前 画 着 十 字 。
后 面 有 脚 步 声 , 姥 爷 绝 望 地 大 叫 :
“ 你 们 干 什 么 糟 踏 我 的 树 莓 ? 啊 ! ”
姥 姥 哽 咽 着 , 拉 着 我 的 手 回 家 去 了 。
“ 他 干 什 么 了 ? ” 我 问 。
“ 你 看 见 了 … … ” 她 答 。
直 至 深 夜 , 外 面 都 挤 满 了 陌 生 人 。
警 察 指 挥 着 , 大 家 忙 碌 着 。
姥 姥 在 厨 房 里 请 所 有 的 人 喝 茶 , 一 个 麻 脸 儿 的 大 胡 子 说 :
“ 他 是 耶 拉 吉 马 的 人 , 真 实 姓 名 还 没 查 出 来 。
“ 哑 巴 一 点 不 哑 , 他 招 了 。 另 外 一 个 家 伙 也 招 了 。
“ 他 们 早 就 开 始 抢 劫 教 堂 了 … … ”
“ 天 啊 ! ”
彼 德 萝 鞭 娜 一 声 叹 息 , 泪 水 流 了 下 来 。
我 从 上 往 下 看 , 所 有 的 人 都 变 得 那 么 小 … …